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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终站在「鸡蛋那一侧」,狄更斯锐利视角书写社会关怀

2020-07-02 11:38| 发布者: 评测现实| 查看: 754| 评论: {php} echo

始终站在「鸡蛋那一侧」,狄更斯锐利视角书写社会关怀

查尔斯.狄更斯(Charles Dickens)是十九世纪英国维多利亚时代最受欢迎的小说家,而他在英国文学史上的地位,常有人说是仅次于剧作家莎士比亚。细究其中缘由,除了因为他的小说以连载方式创作,故事往往被他写得高潮迭起,读者被吊尽胃口,另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他的小说具有极其浓厚的社会性,以关心一般民众疾苦作为主轴。

在狄更斯年仅十二岁时,他的父亲约翰因为欠债而被关进当时恶名昭彰的「债务人监狱」(debtors’ prison),或许这对他的小小心灵造成了巨大冲击,因此他长大后的创作往往对于穷人表达同情,批评有钱人的无情,以及政府与法律体制的诸多弊端。

举例说来,像是《孤雏泪》(Oliver Twist,一八三七年)关心伦敦市大批贫苦无依的孤儿,《块肉余生录》(David Copperfield,一八四九年)与《荒凉山庄》(Bleak House,一八五二年)披露司法体系的诸多荒谬之处,至于以法国大革命为历史背景的《双城记》(A Tale of Two Cities,一八五九年)也是严词批判腐败的法国贵族阶级。

当然,因为狄更斯曾当过律师助理与报导法院案件的记者,见多识广的他向来不缺创作题材,这种批判风格也让他成为十九世纪英国文学批判写实主义(Critical Realism)的主要代表人物之一。现实社会中,狄更斯更是常常为了关怀弱势而出钱出力,举例来说,他曾出资成立一个帮助女罪犯与性工作者能重返社会的中途之家,名为「乌拉妮雅小屋」(Urania Cottage),并且经营了十二年之久。

一八四三年出版的《小气财神》(A Christmas Carol,或译「圣诞颂歌」)虽然篇幅不长,只能算是中篇小说,却是狄更斯的作品中对这世界影响最大的。维多利亚时代因为社会普遍世俗化,欠缺宗教情怀,圣诞节的宗教意义与济弱扶贫精神早已遭到世人淡忘。小说中的主角艾本尼泽.史顾己(Ebenezer Scrooge)虽然被描写得一毛不拔,对亲情麻木不仁、严肃冷酷,但在某方面可说是社会上许多民众的写照,因为狄更斯认为当时英国人普遍对于贫病弱小者欠缺应有的关怀。他也透过史顾己的外甥佛列德之口,把他心目中的圣诞节说了出来:

我总认为圣诞节是个好时节,姑且不论它的名称与起源有多幺神圣,值得尊敬。这是一个用来行善、宽恕与布施的快乐时节。就我所知,一年到头也只有这一天,男男女女都同意应该尽情敞开原本封闭的胸怀,把日子过得较差的人当成一起迈向人生旅途终点的同伴,而非不同道路上的不同生物。

相较于佛列德的好心肠,他舅舅史顾己在被问及要不要响应捐款时,居然说有监狱和救济院就够了,这类机构足以收留穷人;至于那些因为救济院的生活条件恶劣而不愿入住的,史顾己更是直言不讳:「那就任由他们吧,刚好减少一些多余人口。」在狄更斯看来,这种人的心态大概不只铁石心肠,根本就是过于恶毒了吧?

《小气财神》是个生动无比的故事,内容叙述史顾己在圣诞夜(圣诞节当天凌晨)被三个幽灵分别带往过去、现在与未来,让他能够以不同角度来看待自己与身边的人。尤为重要的是,他因为看到他的员工鲍伯.克拉奇的小孩小提姆天真无邪而惹人怜爱(小提姆是个跛子),心境开始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改变。

除了把故事写得活灵活现,阅读《小气财神》时的另一个乐趣是欣赏狄更斯如何记录维多利亚时代的生活细节。爱尔兰小说家乔伊斯(James Joyce)曾说,如果都柏林被毁灭了,可以按照他在小说《尤利西斯》(Ulysses)里的纪录,原封不动地重建出来。这句话当然言过其实,反映出乔伊斯喜爱夸大的个性,但也说明了许多作家在描写景物时的巨细靡遗。

狄更斯也不例外,他除了把当时很多「客厅游戏」(parlor games)写进小说里,就连热闹欢乐的跳舞场景也描写得非常详细。以下是史顾己回到自己的年轻时光,看见老闆老费举办的家庭舞会:

大家又跳了几支舞,玩了几轮「没收衣物」的游戏,然后又跳起舞来。他们享用蛋糕与热甜酒,还有冷的烤肉与水煮肉各一大块,此外也有碎肉派与大量啤酒。吃完烤肉和水煮肉之后,提琴手开始演奏舞曲〈罗杰.柯维利爵士〉,真正的「主菜」才出现(别忘了,这位提琴手像狗一样精明啊!他可是箇中好手,比你我都了解该演奏什幺乐曲)。

老费站出去与费太太共舞。现在换他们领头了,这可不是轻鬆的事;跟着一起下场的舞伴有二十三、四对之多,都不是那种随便跳舞的人,比起走路,这些人更懂跳舞。

但是狄更斯同样利用当时伦敦人对宴会的重视,突显出街上许多穷人连吃都吃不饱、根本没机会举办或参加宴会的强烈对比。例如在第一章他写道:「大街上,巷道的转角处有几个工人在修理煤气管路,他们烧了一盆大火。一群衣衫褴褛的男子与少年聚在四周,他们很高兴可以伸手取暖,双眼在火焰前面眨个不停。」但与此同时,伦敦市市长却「在气派官邸中对他的五十个厨子与管家下令,叫他们操办过节事务的时候,要维持住官邸应有的派头。」两相对照,实在极为讽刺。

狄更斯的用语向来以活泼着称,他曾写出许多令人反覆引述的隽语(例如《双城记》开头就这幺说:「这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这是光明的季节,也是黑暗的季节……」),更重要的是,他常使用一些妙喻来增加语言的魅力,例如「老马利跟一根门钉似的死透了」(马利是史顾己的合伙人,文章一开始便声明他已经死了七年;“dead as a doornail”是英文谚语,表示千真万确地死了);而在描述史顾己的外貌时,他说:

从头上到眉毛,再到他那硬梆梆的下巴,全都结着冷霜。不管他到哪里,四週的温度都会马上变低;大热天时办公室也会因为他而冰冰凉凉,就算到了圣诞节,室温也不会高个一两度。

这样冷冰冰的人物如果说是个一毛不拔的有钱人,的确挺有说服力的。而且在他的字里行间,常常充满一些对于时政与法律的批判,例如他说国会新法案的法条漏洞大到可以让一辆六匹马拉的马车开过去。在描述史顾己的前女友儿女满堂的热闹情景,他说那些小孩「跟那一首名诗里的牛群刚好相反,牛群是四十头安静得像是只有一头,但每个小孩却都像四十个小孩一样吵闹」。

最后当史顾己表示要好好善待员工时,他的员工鲍伯认为史顾己疯了,但狄更斯完全没有用到「发疯」一词,而是说鲍伯「真想用尺把史顾己打倒抓起来,跟院子里的人呼救,叫人拿一件精神病患穿的紧身衣过来。」像这样充满想像力的文字在《小气财神》中可说俯拾皆是,再再显示出狄更斯作品能够历久弥新,让人不断回味的原因。

自从一九○七年上海商务印书馆开始出版名作家林纾与译者魏易合作译写的狄更斯小说《滑稽外史》(Nicholas Nickleby)以来,狄更斯的许多小说作品在中文出版界屡屡被重新翻译,一百多年来未曾因为时代久远而被大家遗忘。

追究此一现象背后的主因,除了狄更斯在现代英国小说的重量级地位,加以亦庄亦谐的亲民文字风格之外,我想最主要还是因为他的小说往往带有强大的正面能量,例如《块肉余生录》与《远大前程》(Great Expectations)都是标準的成长小说,主角少也孤贫,但长大后学有所成。他也有许多作品触及了人性中悲悯弱者的普遍主题,例如《孤雏泪》就是让许多读者读过后为之一掬同情之泪的经典之作。

至于这一本《小气财神》,一百多年来更是已被视为了解西方圣诞节精神的必读之作。主角史顾己经过一番波折之后找回自己的慈悲心肠,体现了「分享」、「谦卑」、「自省」等多重人文价值,或许到了几百年后,仍是许多中外读者书架上必备的收藏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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